他瘦的皮包骨头,肋骨根根可见,眼皮鼓凸着,身上沾满灰尘和污垢。感到有冷风,他立刻浑身一个哆嗦,睁开眼睛看着我。
“哟,你醒了?饿不饿?”大成哥凑上来笑着问道。
男孩如同初生的藏羚羊一般,脸上是对这个世界完全陌生的表情,瞳孔澄澈剔透,不掺杂丝毫杂质。他没有理会大成哥的问话,往毯子里缩了缩身子,瞟了我一眼,埋下脸继续睡觉。
我怕惊扰了他,轻手轻脚的替他盖上毯子。
老大又点了支烟,眯着眼睛问道:“大成,人是你捡来的,你看着办吧!”
豆芽突然反应过来,一拍大腿跳起来问道:“难道说,我们队里除了小兔崽子之外,往后又要多出一张嘴来吃闲饭了?”
车里陷入一片沉默,老大不说话了,他算是默认了。
“那怎么行?!”豆芽一脸坚决的站起身,“这家伙什么来路?”
“我们发现这尊佛塔的时候,他被人用毯子裹了放在塔前。藏民有时候会把生了重病治不好的孩子送到荒无人烟的寺庙里去任他自生自灭,我猜,他就是其中一个。”小黑低声说道。
“那你们把他捡回来干什么?!让他自生自灭去好了!”豆芽生气的质问大成哥。
“咱拿了人家的东西,也不能见死不救是不是?这孩子,带着上路吧,到了村里找一户藏民丢给他们。”大成哥温和的看向我,继续说道,“这孩子大概有个十一二岁了,当初咱们捡絮儿回来的时候他才四五岁呢!不也是被我们养到这么大?”
“可是。。。”
“行了,都别吵了!人都捡回来了,就带着吧!大成说得没错,毕竟咱拿了人家的东西。”老大做了个命令的手势,小黑缓缓的发动了车子,朝我们的营地进发了。
☆、芦苇
3
男孩在颠簸的途中醒来两次,喝了几口水,喝得很急,差点呕吐出来,之后就又沉沉睡去。大成哥一直守在他身边,就像当初我刚来时照顾晕车的我一样。
心中是隐隐约约是有些高兴的,这个男孩看起来比我大一点,但是身高还不如我,并且长得瘦骨嶙峋,皮肤是病态的苍白。有了他的加入,看来我将再也不是这个队伍中最为弱小的一个了。
豆芽时不时的用眼神暗示着我,意思是他打算和我合伙找个时机把这个家伙挤出我们的团队。我闭上眼睛打起了瞌睡,不再理会他。
我们的车在莽莽荒原之上奔驰了一整天,直到黄昏时分,我们才终于看到了在一片灰绿色的山脚下那三间用塑料板和防水布搭起来的简易窝棚,有个人影在朝我们拼命的挥舞着双臂,他是达娃的哥哥,叫次仁。每年暮春,我们的队伍循着熟悉的路线经过长途跋涉到达这里,由达娃带着进山,次仁留守营地修缮窝棚或者翻晒羊皮。待到夏末秋初,积雪重新冻结,溪流不再流淌,我们就会载着我们的战利品出山交易,进城分赃,然后过冬,来年开春再来这里,如此周而复始,这就是盗猎者的生活。
我们的营地设在可可西里山脉尾部一处隐蔽的背风地段的低洼河谷。每年的春季,堆积在高山之巅的皑皑白雪融化成涓涓细流,沿着山脊流淌下来,虽然每年只有短短的一段时间,但是这些珍贵的水滋润着这一带并不繁茂的天然草场。因为山脉崎岖陡峭,气候恶劣,几乎没有牧民会将牲口赶到这来,这里成了一群群野生动物的天堂。野牦牛在这里缠斗□,野驴悠闲的在稀疏的草地漫步,母藏羚羊不远万里集体迁徙到这里待产,天上雄鹰盘旋,秃鹫和野狗争抢食物,草丛中时时出现狼群的身影。。。因此,这里也成为盗猎者的天堂。
此刻,忘却了血腥的杀戮,夕阳之下的草场在我看来是如此的宁静美好。
车刚刚停下,次仁就围上来帮着我们清理车子,把那些新鲜的羊皮一起往窝棚里搬。老大抱着佛塔跳下车,回头对根子和小黑吩咐道:“车上的东西都给我备足了,明天天亮之后就出发,入秋之前我们再进山一次!”
根子杵在那里,疑惑的问道:“还、还要进山?”
老大瞪了他一眼,骂道:“不再进一次山难道今冬就指着这点皮子?咱兄弟几个不得饿死?”
“不、不是有了那个宝、宝贝金疙瘩嘛!”根子两眼放光的盯着老大怀中的佛塔。
小黑走过来狠狠拍了一下他的后脑,说:“你傻啊?老大不是说了么?这东西一时半会儿脱不了手,这几年盖子查得严,得等风声过了才能脱手。”
根子摸了摸头,乖乖的跟着小黑把一桶一桶的汽油、一些弹药和补给品搬上车,看来,又要准备再进山一次了。
大成哥抱着男孩下了车,他还昏昏沉沉的睡着,老大皱了皱眉,最终还是叹了口气。他们把男孩安置在存放羊皮的隔间里,放在平时我睡的那张铺着干草和毡子的简易床铺上。
天还没黑,老大他们聚集在最外面那间屋子里抽烟打牌,我匆匆的吃了点东西,又拿了点食物兴冲冲的奔进我睡的那间仓库,四年来我第一次接触到一个同龄人,我是迫不及待的想要结识那位新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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